第三十九章 祖宅议事(3/3)

“三天,给你们三天时间,平海城被打坏的电报线,一定要给我修好。”

“八百里加急,去琅琊郡,向金三叹总督通传这里发生的事情,让他用总督府的电报线,向京城发信,请示太后,这事体,究竟该如何处理。”

“着金三叹,将江东大营的三万战兵,调来南浔。”

“再着人雁荡口,给惇哥儿说,他的新军大营,向南动一动。唔,且移动到槐公岭一线罢,避开点租界里的那些牛头怪。”

“筹备船只,在泾水入江口预备着。让惇哥儿作势,新军大营,随时可能渡江!”

“记住了,给惇哥儿说清楚——是让他作势渡江,千万不要真个过江。万一新军大营和极西百国起了冲突,这板子,他去挨罢!”

颐和郡主的一番命令,刑天鲤听了,就和自己在东国调查室内看到过的情报,一一对应了起来。

江东总督金三叹,这人没啥好说的。

江东总督府,行辕在琅琊郡琅琊城,那里有一座江东大营,内有三万战兵,训练方式和军备军械,都是按照极西百国的军队编成,战力强大,堪称大玉朝一等一的强军。

实则上,按照东国调查室的情报,这三万战兵,满额只有一万二,吃了一万八的空饷不说,营中的一万二战兵,有近万人都是极乐香的忠实客户!

得了,这就是一个渣滓大营,没啥战斗力的!

而颐和郡主口中的惇哥儿,就是当今的醇亲王——他的父亲,是先皇的亲弟弟;他的母亲,是当今太后的亲妹妹,是当今身份最尊贵,最受宠的宗室。

醇亲王年龄不大,却手握大权,身负重责。

从小龙湫镇往北,经过数十里水道,就是雁荡湖,醇亲王奉太后旨意,在雁荡湖的湖口,编练新军,有水陆兵马三十万,大小炮舰近百条。

其所处的地理位置,极其微妙。

从雁荡口出发,若是搭乘快船,一日一夜,就能直达万国租界。

若是万国租界的外国驻军有啥子异动,想要向北滋扰东国内陆,他们也势必一头和醇亲王的营头撞上。这座新军大营,就是用来防备万国租界的洋鬼子的!

而且醇亲王虽然有各种不堪言的怪癖,但是治军却也严谨,他的新军大营,也是大玉朝除了拱卫京师的禁军大营外,唯一一个真正有战斗力的营头。

最少,他的营头是满编的。

至少,他的兵不吸极乐香!

三十万精锐作势渡江,想来会让英吉士等国稍稍冷静一些。

当然,颐和郡主说得明白,也只是作势渡江而已,真个渡江,无论她还是醇亲王,都是不敢拍板做决定的。真个和极西百国爆发了冲突,呵,这可是泼天的祸事了!

又听颐和郡主冷声道:“还有,赶紧加派人手,去查探清楚,这场仗,究竟是怎么打起来的?”

刑天鲤大步走进了殿堂,他身后,穆里玛好似一个好奇宝宝,拎着酒坛子亦步亦趋的跟着。

在穆里玛身后,化为本体大狗子形态的杨天骥,也溜溜达达的,装作一副人畜无害、憨厚老土狗的模样,低眉顺眼的窜了进来,后面更跟着十几条通体漆黑、油光水滑的大黑狗。

卫兰生、赵普等人猛不丁的看到刑天鲤,再看到袒胸露怀,手里拎着酒坛子的穆里玛,尤其是,穆里玛身后居然还跟着十几条大狗子!

若是那些洋人豢养的,纯血统的洋狗,卫兰生、赵普他们,也就不说什么了。

但是跟进来的,居然是十几条土狗!

卫兰生还没开口,自家治所被战火摧毁,已然沦为‘无家可归之人’的赵普,已经一跳三丈高,扯着嗓子怒叱:“放肆,简直是无法无天了,颐和郡主当面,谁让你们进来的?”

“兀那小子,你是什么人?怎敢闯入商议军机之地?”

“兀那老汉,你……”

刑天鲤还没吭声,穆里玛一声狞笑,轻描淡写一掌拍出。

哪怕穆里玛自封修为,他的肉体力量,也庞大到了凡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恐怖层次。简简单单一掌,他面前的空气就剧烈震荡,一枚淡黑色,三尺方圆的掌印凭空涌现,‘噗’的一声拍在了赵普身上。

偌大的一个大活人,就这么爆碎开来。

鲜血洒得满地都是,更是喷了卫兰生和其他官员满身满脸。

卫兰生以下,碣石郡、平海县的官儿们都给吓傻了,甚至有个碣石郡的官儿下意识的在嚷嚷:“怎么就碎了呢?赵大人这身板,也太虚了!”

穆里玛狞笑了一声:“没用的狗奴才,平海城都没了,你这个平海县令还活着做什么?颐和丫头,诛他九族,记住了!”

颐和郡主清脆利落的应了一声,笑盈盈的站起身来,向穆里玛行了一礼:“唉哟,老祖宗您就消消火罢,这种事情,哎,也是无妄之灾。”

卫兰生等人的腰身,瞬间就佝偻了下去。

颐和郡主都要称呼一声‘老祖宗’,得了,妥妥的宗室之人,招惹不得。

虽然不知道穆里玛究竟是什么身份,也搞不懂他一掌拍碎一个大活人,是什么手段。但是这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,卫兰生他们会做官啊,见到宗室之人,赶紧跪舔,这就万万不会有错的!

“小李子找你有事呢!”穆里玛大咧咧的指了指刑天鲤。

“李鲤大人,找我有事?可是查探到,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么?”颐和郡主颇为惊喜的看着刑天鲤。

“是!”刑天鲤应了一声,就将他上午在码头上亲眼所见的,东云岛联蠖亲王被西格三箭击杀,令得东云舰队直接炮击,引发了这一场战争的事情,极其详细的说了出来。

他更是指了指身后跟过来的那群大黑狗,点明了西格的身份——他是暗语森林的暗子,潜入圣母教充当内应,此次当众刺杀蠖亲王,应该是暗语森林的手笔,和圣母教,和英吉士、圣诺曼,完全没有半点儿关系!

满场寂静。

颐和郡主缓缓坐回了虎皮交椅。

卫兰生等人稍稍擦干净了脸上的血水,一个个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没吭声。

好一会儿,缩在人群中的平波伯刑天青书突然窜了出来:“笑话,李鲤,你简直就是一派胡言。那暗语森林,和极西百国各国高层交好,更是我等老友,平日里交际,最是密切的。”

“你居然妄自胡言,说暗语森林安插死士,挑起了这次战争!”

“一派胡言!”刑天青书厉声喝道:“滚出去,少在这里呱噪!”

刑天青书大袖一挥,当即门外就走来了几个侍卫,冲着刑天鲤就是一阵推搡。

刑天鲤站在原地纹丝不动,他好奇的看着一言不发的颐和郡主。你们不是在商议军机么?你们不是在讨论战事么?你们不是在筹谋应对么?

这场战争的前因后果,真正的罪魁祸首,他已经给诸位找出来了啊。

你怎么就,不说话了呢?

几个侍卫还在动手动脚的,刑天鲤看看一动不动的穆里玛,反手就是一通耳光抽了出去,将几个侍卫打得满口大牙飞溅,犹如滚地葫芦一般乱滚,不断发出凄厉的哭喊。

刑天青书脸色一白,吓得急忙往颐和郡主身边溜了几步。

卫兰生厉声呵斥:“这位大人,当着郡主之面,焉敢放肆?”

卫兰生狠狠一指刑天鲤,然后转过身,和颜悦色的向颐和郡主行礼道:“郡主,您看?”

刑天青书也眼巴巴的看着颐和郡主。

穆里玛轻轻的咳嗽了一声。

颐和郡主幽幽叹道:“平波伯,是你荒唐了。无论如何,李鲤大人也是织造处的人,轮不到你在这里咋咋呼呼的。罚俸三月,以儆效尤罢。”

“哎,哎,您圣明!”刑天青书喜笑颜开的向颐和郡主行礼‘赔罪’,罚俸三月,这种处罚,完全不轻不重的,根本就是一个空头子说法。

颐和郡主的态度,也就彻底表现出来了。

卫兰生等人,则是吓得面皮一哆嗦,下意识的看了刑天鲤一眼——好么,难怪这位能够径直登堂入室,还能掌握这么机密的情报,感情,他是织造处的人!

太后娘娘直辖的织造处,可不就是干的这种打探消息,侦察机密,顺带着监察百官的事情么?

卫兰生等人急忙将刑天鲤的模样记得清楚,以后可万万不能得罪了这位!

“郡主有何话,只管说!”刑天鲤看看一脸惆怅的颐和郡主,干脆问道。

穆里玛又咳嗽了一声。

颐和郡主叹了一口气,摆了摆手:“好吧,老祖宗,这事情,说简单,却也不简单。这暗夜森林,和我们的关系,都是极好的。要说她们故意挑起战争,是有什么说法呢,这个放在后面,再说罢。”

“但是呢,暗语森林的极乐香,却是织造处的一处大财源。”

刑天鲤的心,顿时一个咯噔!

颐和郡主看着穆里玛,幽幽道:“甲子将近,这手头,却是紧巴巴的,您老也清楚的,那些人,总是要打点好的,否则那麻烦牵扯起来,太后都要头疼的。”

“所以,这暗语森林跳动战争的事情,却是万万不能泄露的。”

“不仅如此,我们还要帮她们,好生遮掩啊!”颐和郡主极其无奈的摊开了双手:“李鲤大人,你的功劳,暂且记着,但是这话嘛,你可不能在外面说出去了。”